再世红梅记之观柳还琴 (Live)-尹光/胡美仪

第一场 观柳还琴 （排子头一句作上句开幕） （贾麟儿挂着一只葫芦，从官舫上白榄）莫作太平人，我宁为官家仆，主人贾太师，佢酒色唯征逐，不理元兵困襄阳，祇知道买妾营金屋，佢家有七夫人，于心尚犹未足，还添廿九钗，共成三十六，新收李慧娘，貌美而孤独，因贫鬻颜色，尚未谐花烛，今日载酒荡西湖，停船走马射糜鹿，慧娘在船中，伏栏时痛哭，我难得有半日闲，走去买酒偷纳福。（什边下介） （李慧娘什边官舫上徘徊唱慢板）山影送斜晖，波光迎素月，一样西风，吹起我新愁万种。消息隔重帘，人似天涯远，芳心更比秋莲苦，只怕梦也难通。唉背灯徒自叹，对镜为谁容，我本玉洁冰清，羞作玉笼彩凤。（收掘口白）前在虎邱石畔，与个郎只片面之缘，调琴有引凤之音，我亦有怜才之念，何期飞烟薄命，注定随鸦，任教红袖多情，争奈清琴难托，但今朝闻得姊妹们谈论，谓有小舟遥遥跟踪，都经巳数日，我但愿不是个郎，免惹李下瓜田之谤耳，呀...太师临行，命置酒船头，而今须整席以待。唉，正是此情可待成追忆，只是当时都巳惘然。（下介） （裴禹背琴上唱南音面板）仙山有迹阮郎通湖边再认仙踪，虎邱初见玉女容，借琴道爱衷因风送，柳摆江枫，花间嫩香为谁浓，残桥目纵。 （慧娘在船舱捧酒具上介接唱）恁风翻嫩柳恁横雨摧折雾里花，难将热泪控，恁飘飘滴满楚江红。 （裴禹见慧娘惊喜介白）哎呀...哎呀...蓦睹画舫佳人，正是虎邱红粉，待我拨开湖雾柳烟，凝眸细认至得...哎呀...（拨柳介） （慧娘同时拨柳与裴禹打一照面羞介白）哎呀...估道是谁轻拨堤边柳，却正是伊人踏月来，这这这教我如何是好呢... （裴禹唱南音）彷似蓝桥会，无语暗情通，敢信一夜相思两处同。 （慧娘接唱）拨柳斜窥惊复恐，更怡玉树正临风。 （裴禹接唱）独惜琴韵未随花月送，怎奈咫尺尤如隔万重。 （慧娘接唱）我欲寄语秀才应自重，似觉月影窥人柳浪空，意乱情迷难自控，难自控，秋心尤似舞梧桐。（拉腔收再拨柳相望，一见裴禹羞介自言自语白）哎呀...哦...原来那傅粉何郎，尚...尚徘徊未去架。 （慧娘羞不可仰以柚掩面欲下介） （裴禹不由自主的冲口而叫白）姑娘...姑娘...（口古）姑娘，残桥在上，画船在下，恨芍药为烟雾所笼，帐芙蓉为垂杨所隔，能否请仙子降下云阶，待凡人默志芳容，归去焚香供奉。 （慧娘口古）秀才郎，明月在天，青莲在地，既知明月高不可攀，何必潜落江心而思抱月呢，不若请秀才早归云馆，努力攻书，屏息万念，搏一点簪花状元红。（欲下介） （裴禹情急白）姑娘...（随意将琴放于垂杨下石趸之上，即向船而拜口古）姑娘，所谓缘份在天，邂逅由人，既拨柳而情愫暗通，何必吝啬芳容，陷我沉沦于绮梦呢。姑娘请下船...姑娘请下船... （慧娘口古）呆秀才，所谓祸福由天，拾取由人，请辨画船旗上帜，你都莫向佳人枉鞠躬。 （裴禹不顾一切亦不视旗呼叫白）姑娘...姑娘你慢行...姑娘你慢行...（长二王下句）茫茫烟水觅芳踪，浅笑轻颦常入梦，烟疑粉坠，水像脂融，似叶扁舟幸得风吹送，喜见锦帆斜挂夕阳中，我是彩云卿是凤，今日天台有路，莫教雾蔽烟笼。虽是萍水相交，何忍化秋云春梦。（白）姑娘你若不下船，小生嘛...就长拜不止。（对船不停膜拜介） （慧娘觊状笑介欲行将回船又止步回望裴禹滚花下句）唉，镜花水月原是幻。 （裴禹叫白）姑娘...姑娘... （慧娘意又不忍介续唱）但任教铁石为心也动容。（上岸） （裴禹见慧娘下船心中大喜忙躬身再下礼白）姑娘，小生有礼。 （慧娘又惊又喜介闪入柳阴下滚花上句）轻锁意马系心猿，借嫩柳深藏情万种。 （裴禹唱蕉窗夜雨）惊艳女，含颦愁对春风，露半面挽玉带低弄娇羞态欲藏嫩柳中，似烟罩芙蓉，腮有泪溅玉容。（白）哎呀...常言仙子无愁，凡人有恨，问何以蓦地相逢，姑娘你...你腮边有泪... （慧娘并不回答，急于回身拭泪。） （裴禹续白）唉，嗟莫是柳外桃花逢雨劫，飘零落向画船中。 （慧娘接唱）有个书生得解我悲痛，拂柳相对无语情半通，诗内寄意是怜爱还是暗讽，花飘泊万古也类同。（白）唉桃花雨劫是千古不移之例，飘向画船是因风不由自主，秀才渴欲一见，妾都不忍再敞其色，有违雅意。如此君愿巳偿，妾心都亦了，秀才你何不请回呢？ （裴禹急白）姑娘，我抱琴而来，万不能空手而归架。（接唱）见否有绿琴物微缘份重。 （慧娘接唱）恕此柳外人见琴难递送。（白）秀才，你既知琴在柳荫，又何必见而故问呢。 （裴禹接唱）你既知我是醉翁，几翻欲语还自控，花到怒放谁户种，抑或闰女未嫁盼望有奇逢。 （慧娘白）秀才，你何必明知故问呢。 （裴禹白）下，我何曾知道呀。 （慧娘接白）你既然有柳外桃花逢雨劫，飘零落向画船中之句，又点会唔知我既身世呢。 （裴禹白）我真系唔知呀。 （慧娘白）好啦，你唔知，咁我就话俾你知啦。 （裴禹白）好呀。 （慧娘接唱）花劫断客梦，巳骤逢暴雨罡风，暗将诗句诵，湘女更动容，莫个叩芳踪，恼煞权臣太凶，负你惜花义勇。 （裴禹接唱）愁闻弦断曲终，恨见面巳断碎春梦若七仙女召回入太空剩下追舟者被风揭断蓬。 （慧娘接唱）你有意栽花潇洒更英勇，惜那花沾泥絮尘半封。（白）既卖之心，难以再为君赠啰。 （裴禹接唱）唉，北地作客负才气寻觅爱宠，得见知音侣巳卖身困玉笼。（白）不朽之情，哀哀伏求卿鉴。 （慧娘接）辜负伯牙琴。 （裴禹接）泪巳难自控。 （慧娘接）知音再复寻。 （裴禹接）俗世才未众。 （慧娘接唱）你看花在镜中相思自惹遗恨痛一切为我会能断送休要慕我算是饶侬。（一路讲一路抱琴还与裴禹悲咽白）谢秀才情深，恕红颜薄命，一面之缘，请从此休，带泪还琴，请从此别，秀才请回，言尽于此矣。 （裴禹接）相见非似梦，奈何别也空匆，叹丹山有凤，此后咫尺隔万重。 （慧娘接）怯酸风，易惹无情剑锋，挥巾目送。 （裴禹失望而行至石桥不禁几回眺望介滚花下句）唉，相如枉奏求凰调，岂料知音恨晚逢。伤心怒碎伯牙琴，（碎琴介）此后琴碎情亡只是留恨痛。（快快而行下介） （慧娘白）美哉少年...美哉少年... （贾似道上狂笑曰）哈哈，好一句美哉少年，好一句美哉（介）少年 。（抛须怒视慧娘介） （慧娘惊慌蹲地介） （贾莹中领四军校持白棍什边上） （绛仙领六个女姬落船对慧娘不尽担心） （慧娘惊慌介白）口舌轻狂，相爷恕罪。 （似道白）罢了。 （慧娘白）谢。 （似道白）慧娘...（木鱼）是否蓝桥约定三更梦。 （慧娘白）唔系。（木鱼）祇是见一青年在柳中。 （似道木鱼）美哉少年究是将谁颂？ （慧娘木鱼）也不过是临风遥赞好仪容。 （似道不欢介接）而则我比青年谁轻重？ （慧娘接）暮雨又焉能斗晓风。 （似道怒介接）我可以喝断长江波浪涌。（白）他呢？ （慧娘白）佢呀...（接）佢可以横霸西湖玉女丛。 （似道先锋钹执慧娘滚花下句）昔日堂前常煮翠，今年都还未有烹红，买妾焉能卖客情，暗室焉能明贴送。（喝白）棒来。 （以眼色示军校军校抛白挺接住一推慧娘举挺欲打介） （绛仙扑埋揽慧娘悲咽白）慧娘...慧娘妹...身未卖犹得爹娘怜爱，身既卖祇有任人凌害，与其死于无情棒下，不如乞恕于送抱之间，慧娘... （慧娘苦笑摇头哭白）姐姐呀...（滚花下句）花魄愿随琴客去，一任狂风扫落红。纵不死于棒杖之间，也难活于虎狼之洞。（喊白）唉...姐姐...姐姐...我固知冲撞必死，但乞怜都亦死唧，何况相爷惯于煮翠烹红，以摧花为生平快事，我与其死于破甑失欢之日，倒不若殇于我白璧尚完之时，倘得相爷你一棒成全嘛...（痛不成音）我...我于愿足矣... （似道狂怒抡棍打慧娘介） （绛仙跪前抱似道膝狂哭介白）相爷...相爷...（一路喊一路长滚花下句）打在慧娘身，妾心长澈痛，兔死孤群惊恶梦，则怕他日收场也类同。（在旁之姬妾俱下泪）忍令佢爹娘梦得女儿回，惊见鲜血淋漓流五孔。 （似道白）唔... （莹中白）伯父...（长滚花下句）尤物世间希，美色天下重，一棒若然销绮梦，须凭杯酒悼遗容。与其桥畔把红烹，不如及早回船将玉弄。 （似道突然奸笑一轮将白挺抛回军校，嘻嘻笑介并招手叫慧娘介白）嘻嘻，慧娘...慧娘...起来...起来...站过来讲话... （慧娘白）谢... （似道白）慧娘呀...慧娘，老夫自从挥军扑救襄阳，丧师回朝，小不免心浮气燥，若有不情嘛，万勿介意。 （慧娘白）相爷言重了。 （似道温和地白）嘻嘻，慧娘呀，适才间所谓美哉少年，他...他到底是谁人？ （慧娘愕然不知所答介） （似道笑白）唏！小事耳...小事耳...（中板下句）老夫养妾三十六，少个多个未为福，何况义还原配，有裴公。古有赠妾风，我岂无礼让之情，忍令娇花冷落侯门痛，问一句李慧娘，是否有怨题红叶，欲效韩氏曲水送流红。再问句李慧娘，倘属意美哉少年，老夫可把妆奁来贴送，还你自由身，成就了神仙眷属，让秦女跨凤，萧史乘龙。（花）有道丞相腹内可撑船，慧娘不用惊和恐。（白）来来来...快快讲来。 （慧娘白）相爷...（滚花下句）无意招蜂和惹蝶，不过适才桥畔偶相逢。更无桑间濮上游，遑论毁节相同招罪重。 （似道白）嚏...嚏...慧娘此语，用于为妻者则尚无背理，用于作妾嘛，则语属荒唐... （慧娘愕然白）下... （似道口古）有道妾者，小星也，气清则明，阴霾则灭，所谓娶妻持中匮，养妾都以娱情唧，朝可以寄赠于人，晚可以收回豢养，娱我娱人，一唯我决，实无节之可言，嘻嘻，慧娘呀慧娘...你事楚事齐，对老夫实无关轻重。 （慧娘口古）相爷，所谓士无饱学不存，女无真情难活，（悲咽）解得真情者，唯桥畔少年耳。相爷，愿芳魄得随琴情客去，不为燕雀入彩笼。（似道上前白）呀，看将起来你承认了嘛？ （慧娘白）我...我宁为情死，都不为妾生。 （似道吆喝白）棒来，棒来。（军校先锋钹献棒介） （绛仙哭白）相爷饶命...相爷饶命... （莹中白）伯父你三思... （似道狂怒白）站开。李慧娘，你...你昔才歌颂少年之美，分明辜负宰阁之恩，你出处寒微，正是居无室，贫无养，一旦飞上枝头，贵为我妾，何以你意犹未足呢，饱思（一才扎架）淫欲。（一巴打慧娘再蹲地后即拂袖背慧娘而立介） （慧娘不愤地白）相爷。（乙反中板下句）一个恃势逞淫威，一个吞声伤薄命，何须痛定才思痛，春深铜雀亦牢笼。金铃谁系护飞花，绿章无计诉苍穷，死死生生都原是梦，绮罗丛里泪痕多，几许红颜遭断送，狂风暴雨虐芙蓉，我拚将碧血溅权奸，任你煮鹤焚琴誓不从，（正线滚花）半闲堂便是埋香冢。 （似道怒白）嘿，你口舌嚣张，简直不知死活，知否半闲堂上，挂有内则三篇，凡姬妾不忠其主者，当处死，（众人皆失色介）你可晓得？ （慧娘白）哦，凡姬妾不忠其主者当处死嘛，咁...咁然则为臣不忠于君者又如何？ （似道白）这...这... （慧娘白）下？ （似道白）嘿，为臣不忠于君者亦难苟活。 （慧娘白）好呀，如此请相爷先以白挺自戕其身，以谢你不忠之罪。 （似道白）哎呀，嘿嘿...想老夫官为右相，位列三台，辅度宗登基立国，拓关外百里连城，天子倚为亚父，社稷倚为梁柱，侄儿，（问莹中介）老夫可有不忠？ （莹中摇头白）伯父都未有不忠。 （似道白）老夫既是未有不忠，那一个不忠呀？到底那个不忠？ （慧娘起小曲唱）是贾似道你位至丞相未报忠，卖国换财用，按兵无移动，祇顾溺爱宠，国事难看重。 （似道狂怒接唱）听罢了两三句，好比钢刀破心胸，阎王有令晌丧钟。太师狂怒，抡捧扫落红。（序）（打慧娘介） （绛仙，莹中拦似道姬妾穿位跪似道，并以身护慧娘，最后慧娘中棒，于绛仙唱时慧娘呕紫标介） （绛仙拥慧娘哭着白）慧娘...慧娘...（接唱）拈翠袖偷将血奉，（介）杀人徒将孽加重。 （莹中接唱）慧娘残生若丢送，你自己破碎姬妾梦。 （慧娘接唱）将心间一缕血恁风飘送。（不支蹲地，绛仙抢前扶住痛哭）（悲咽白）姐姐...姐姐...慧娘死矣...愿烟笼妾心以酬惜花者，望风飘吾血以谢多情人，你若怜我父母年高，请勿告以断肠消息，倘念我魂魄无依，乞...乞日赐清香三炷...（死介） （众姬妾俱俯首掩面不忍看介） （绛仙拥尸痛哭慧娘妹介白）慧娘...慧娘... （似道斜视慧娘后喝白）住口。（介）少有啼哭，把他尸首扶将起来，待老夫借取月亮重新一看。 （绛仙无奈扶起慧娘使其面向似道） （似道审视遗容由叹息而至号淘大哭介木鱼）佢死前我不为花颜动，过后方知绝世工。佢眉如新月堪调弄，睇佢口似樱桃一点红。最宜酒后灯前拥，最妙佢投怀送抱中，无术返魂唯泪涌。悔我招风散彩虹。（白）嘿，毕竟小妮子不中抬举。军校们，把她弃尸抛出荒郊，以消吾恨。 （军校白）遵命。 （似道喝白）转来，往日杀一姬一妾，都如拗折一枝一叶，今日老夫丧师回朝，正恐新帝不欢，群臣物议，倘若杀妾弃尸于荒野之间，怕只怕...怕只怕贻人话柄。 （绛仙白）相爷。（滚花下句）半闲堂后红梅阁，尚有层楼叠叠空，荒凉日久巳无人，正合慧娘停棺用。 （似道点头白）唏，绛仙讲得有理，军校们，把慧娘尸首藏在画船之中，归去再行殓葬。 （军校白）遵命。（四军校抱慧娘上船下介）（绛仙亦不尽伤心陪下介） （似道目送慧娘尸首再啾咽痛哭口古）唏，老夫估话散半世钱财，能享一生艳福，几难得个天姿国色李慧娘，转眼都又成幻梦，唏！ （莹中口古）伯父，有道是钱财可以起死回生，权势可以招魂唤魄，倘伯父能假我十斛黄金，三分权势，我便能为女娲氏炼石补天宫。 （似道白）吐。（滚花下句）回生之令阎王管，莫非你招魂有术学临邛。若使杨妃当日可还魂，何致白发玄宗悲绮梦。（白）笑话...笑话... （莹中白）伯父，你是叔来我是侄，岂有不忠之心，不是之语，人难复活，一例皆然，伯父你岂不闻，李可代桃，梁能换柱嘛。 （似道问白）下？此话怎讲？ （莹中中板下句）有个卢氏女，字昭容。貌如李氏，无轻重，艳与慧娘一样同，在绣谷，日被群芳拥。父为酒贩甚贫穷，纳采登门如蜂涌，未容浪蝶上巫峰。（滚花）须知三分权力可登龙，十斛黄金能引凤。 （似道问白）真的嘛？ （莹中白）真的。 （似道花下句）失马焉知无艳福，宰相居然是塞翁。散尽千金还复来，但使能圆新妾梦。（喝白）你速速前去。 （莹中白）领命。（急下介） （似道嘻嘻大笑一轮突然回身注视衣边众姬妾向他们问白）你们对于慧娘之死，可有警惕呀？ （众姬妾争住点头介） （似道叹白）唉，可惜堂前姬妾三十六，此时此际十人都还未足。（滚花下句）不若割下慧娘首级藏锦盒，好待群花避野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