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颂文 | 朗读篇目：《一个断了食指的人》申赋渔-鼓楼西剧场朗读会

[ti:张颂文 | 朗读篇目：《一个断了食指的人》申赋渔 (节目)] [ar:鼓楼西剧场朗读会] [al:鼓楼西剧场朗读会] [by:] [offset:0] [00:00.01]张颂文 | 朗读篇目：《一个断了食指的人》申赋渔 (节目) - 鼓楼西剧场朗读会 [00:02.83]1992年的夏天随南下的人潮 [00:07.24]我来到了广州 [00:10.08]下火车已是傍晚 [00:12.76]在候车室 [00:14.01]我买了几份报纸 [00:16.26]看上面的招聘启事 [00:18.37]等着天亮 [00:21.59]第二天 [00:22.47]我去了6家公司 [00:24.84]最后一家公司在郊外 [00:28.38]天快黑了 [00:29.88]我不会粤语 [00:31.60]那个门卫不会普通话 [00:35.24]一番缠夹不清的对话之后 [00:38.99]他突然放出了狗来 [00:41.66]我在流花公园的一张长凳上 [00:45.06]度过了到达广州的第二夜 [00:48.04]清晨从公园出来 [00:51.11]我完全打消了找办公室文员 [00:53.82]这样体面工作的念头 [00:56.99]我朝火车站方向过去 [00:59.42]那是民工的海洋 [01:01.63]应该有我的出路 [01:05.49]离车站不远的马路旁 [01:08.06]一堵破旧的墙壁上 [01:10.34]层层叠叠地贴着各种寻人启事 [01:14.22]治性病的广告和招聘信息 [01:17.92]我挤在人群中 [01:20.09]身旁挨挨挤挤的都是 [01:22.63]和我一样背着行李的民工 [01:26.59]找工作啊 [01:28.87]我回头一看 [01:30.76]身后是一个白净 [01:32.30]甚至英俊的年轻人 [01:35.11]他问我从哪里来 [01:37.10]我说是无锡 [01:39.74]他立即激动起来 [01:42.32]用我熟悉的吴语说道 [01:45.36]他也是常州人 [01:47.67]他说没想到在这么远的地方 [01:51.24]竟然还遇到老乡 [01:52.55]真是太好了我也有点激动 [01:57.65]他介绍我去他所在的服装厂 [02:00.75]我当即答应 [02:02.77]公共汽车朝三元里的方向 [02:06.22]一路开过去开了很久 [02:09.83]才在一个远而偏僻的站台下车 [02:12.99]拐了两个弯以后 [02:14.92]我们走到一条窄窄的小巷 [02:19.27]小巷的尽头有一扇铁门 [02:23.33]敲门进去 [02:24.72]里面是一个不大的院子 [02:27.65]有四间的房屋 [02:30.08]常州的小老乡指了指我 [02:32.86]朝一个站在门口的瘦黑的 [02:34.98]中年人打了个招呼 [02:36.92]这我老乡 [02:39.82]中年人嘴唇上的小胡子动了动 [02:42.79]像是笑了没有说话 [02:45.76]老乡安排我住在 [02:48.37]最右边的房间阁楼上 [02:51.55]人字形的屋顶阁楼矮矮的 [02:55.56]只能弓着腰 [02:57.32]地上是木地板 [02:59.45]空空荡荡 [03:01.84]然而当晚竟热闹起来 [03:04.87]上来了六七个人有男有女 [03:08.71]显然和我一样 [03:09.96]都是被介绍来打工的 [03:13.17]最右边一间房间是厨房 [03:16.94]卖一元钱一碗河粉 [03:20.46]晚饭过后 [03:21.65]小胡子将我们几个人 [03:23.76]集中在院子里 [03:25.72]前言不搭后语地讲话 [03:30.04]我终于弄明白 [03:32.51]进工厂前必须先培训 [03:35.50]培训必须先缴培训费 [03:38.71]我们这伙人当中 [03:40.06]嗓门最大的是 [03:41.44]一口湖南腔的小伙子 [03:43.46]他嚷嚷着说不学了不学了 [03:46.83]我的老乡走过去 [03:48.80]一拳打在他的脸上 [03:50.65]嗵的一声他倒在地上 [03:55.13]于是所有的人 [03:56.80]在另外两个小伙子的看护下 [03:59.43]到中间那屋子里去交钱 [04:02.33]一人两百元 [04:05.51]我朝老乡走去 [04:08.03]递给他五元钱 [04:09.95]我告诉他 [04:11.10]我只有这么多 [04:13.19]另一个年轻人走过来 [04:15.45]打开我的旅行包 [04:17.53]拎着底一倒 [04:19.66]衣服十几本书 [04:22.57]掉在地上这么多的书 [04:25.76]让所有的人都吃了一惊 [04:28.95]小胡子站在一边 [04:30.79]冷冷地看我 [04:32.30]抱着手一动不动 [04:35.14]我弯下腰慢慢地 [04:38.13]从老乡的脚下捡起 [04:39.81]我的衣服和书 [04:42.91]这一夜 [04:43.64]阁楼上的人或坐或躺 [04:46.53]几乎没有人睡觉 [04:49.34]第二天一早小胡子说 [04:51.48]一切都是自愿的 [04:53.50]你们可以走 [04:55.10]你们也可以学 [04:58.02]他指指一台破旧的缝纫机 [05:01.24]所有人都走了 [05:04.24]除了我 [05:05.28]我不可以走因为我没有交钱 [05:11.46]我的钱藏在裤腰上 [05:15.13]一个缝起来的补丁里 [05:18.35]这个时候即便想交 [05:20.94]也已经晚了 [05:23.43]老乡拉着我 [05:25.00]坐在树荫下的凳子上 [05:27.98]他说没想到 [05:30.00]你还是个读书人 [05:32.52]我们老大是最看重读书人的 [05:35.44]我们一起干吧 [05:39.05]虽然这不是什么正事 [05:41.87]只要比打工强 [05:43.67]等有了足够的钱 [05:45.62]想干什么就可以干什么了 [05:49.09]我摇了摇头 [05:51.41]可能你不相信 [05:54.64]我到广州来并不只是为了钱 [06:00.84]我想找一个机会到底要什么 [06:06.85]我也不知道 [06:08.99]但是你们让我做的事情 [06:11.17]我一定不会做 [06:13.48]只要做了这一件 [06:18.72]我这一生就完了 [06:22.62]我和他谈我的经历 [06:25.90]谈我对未来的打算 [06:28.55]他默默地听着 [06:29.97]没有插话 [06:32.67]最后 [06:34.22]他把总放在口袋里的左手 [06:37.72]拿了出来 [06:39.46]放在我的面前 [06:44.05]他的食指没有了 [06:48.12]被齐根斩断 [06:52.64]以前我也像你一样 [06:55.46]经常想自己 [06:56.76]将来要怎样怎样 [06:58.77]因为有个人欺负我妹妹 [07:01.31]我跟他们打架 [07:03.75]手指就被砍断了 [07:06.15]我也捅了对方一刀 [07:10.05]我在外面躲了两年 [07:15.66]也没有人知道我是死是活 [07:23.54]第二天天还没大亮 [07:26.36]他来喊我他打开铁皮门 [07:30.02]让我赶紧走 [07:32.48]他递给我一张纸条 [07:34.46]说上面写着他们家的地址 [07:37.11]和他妹妹的名字 [07:40.65]他说如果有一天你到常州 [07:46.04]你告诉我妹妹 [07:48.45]我好好的在一个厂里上班 [07:57.39]铁皮门无声地在身后合上 [08:01.78]微雾的清晨里 [08:03.35]只有我几乎渺不可闻的脚步 [08:08.03]离开断指之后 [08:09.77]我又去了佛山珠海北京上海 [08:15.69]流浪多年以后 [08:17.29]终于定居在离常州很近的南京 [08:21.73]断指给我的那张纸条 [08:23.90]不知道什么时候丢了 [08:28.41]这让我一直心怀愧疚 [08:33.07]20年过去 [08:35.21]我至今也没去过常州一次